范世荣离开了，温判摊位上就开始没人了，不过没多久，四点半的时候，温判的摊位上开始来人了，而且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老熟人。
有不少的车夫，有三是老熟人，有几个是提文三名的新人，这些人温判全部打九折，三十六个大子儿。
一个个的在温判这里经过了一次放睡之后都心满意足的离开。
一直到了十一点了，温判不停歇的接待了足足的十个人，今天还算不错，除了开门红，还有范世荣。加上这十个，有十二个人了。
虽然时间长，但是数量还行。
平头百姓都离开了，温判摊位上来了个留着阴阳头，上身穿着一件看起来光亮的绸缎立领短衫，下身一条直筒黑色布裤，手上还拎着一个鸟笼的阴柔男子。
这人是上次的那个柳爷。来到了温判的摊位前面，对着温判说道。
“哎哟！小师傅！好些日子没见着您嘞！可把我盼来喽！您瞅瞅我这头发帘儿，都快耷到鼻尖儿，成‘睁眼瞎’啦！赶紧给咱拾掇得板板正正、利利索索的！等完事儿，我请您喝焦圈就豆汁儿，再配两碟儿咸菜丝儿！”
温判闻言连忙点头哈腰赔笑。眼角笑出褶子，麻溜儿地站起来给柳爷让座，请他到箱凳上坐下。
“哟呵！柳爷您吉祥！前些日子房顶漏雨，前后忙活着拾掇了一个星期，让您老久等啦！”
柳爷嗯了一声，往箱凳上一坐，鸟笼“当啷”往边上一落，笼里画眉扑棱着翅膀直叫唤。
“还照老规矩来！”
柳爷歪头磕了磕鞋。
“您瞧瞧这脑袋顶上的‘阴阳配’，没辫子那阵儿惦记得慌，这会儿留起来倒成了累赘！才个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发茬子长得跟荒草似的！”
温判应着“得嘞”，抖开蓝布围布“哗啦”一裹。拿起剃刀在磨刀布上“嗤啦嗤啦”蹭了两下，温判左手揪起发根，右手刀锋贴着头皮游走。
不一会儿，前颅刮得锃亮，后头半长不短的辫子松松垮在肩头，碎发簌簌落在围布上，倒像给蓝布绣了层白霜。
剃头结束了，柳爷的头上干净利落了许多，而后温判给他敷脸，然后刮耳垂，掏耳朵，等脸刮干净之后就给他放睡。
柳爷坐在箱凳上，享受着温判这极致的手法。
过了许久，温判把他的围布给抖了抖，让他在那安静的休息一下，也不吵他，这人的绳杀技艺可是了不得，所以，温判希望今天也能从他身上得到一点好东西。
温判在那儿等着，柳爷也终于是醒了过来。抖了抖身上，这感觉，好像是重新活了十年一样。
“呼，您这儿当真是皇城根儿下独一份，我这骷髅之后可就劳驾您了。”
温判脸上笑出两朵褶子，双手捧着铜盆上前。
“柳爷这话折煞我了！您老金贵身子，往后只管吩咐！”
说着拧了把热毛巾，伺候柳爷擦脸。铜盆里的水映着街灯，碎成满盆星光。
柳爷满意的点了点头，从袖子里面拿出来了一把大子丢进了温判的箱凳里面。
柳爷离开了，陈瞎子也准备收摊子了，温判帮他将桌椅板凳给撤走了。
等他回到了摊位的时候，发现摊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只见一个人鼻青脸肿的，眼睛本来就不大，被人打了直接看不见眼珠子了。
“哎哟喂，我的个亲爷！这是打哪儿淘换来的‘血葫芦’？文爷您这左脸肿得比正阳门的大鼓还圆乎，右眼珠子都快给揍进后脑勺儿了！”
说着探着脖子绕着文三儿打转，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青一块紫一块的腮帮子。
“昨儿我还见您街上拉活儿嘛，今儿个怎么叫人收拾得跟霜打的倭瓜似的？快跟兄弟念叨念叨，是八大胡同的窑姐儿翻脸不认人，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混混儿太岁头上动土了？”
听着温判的话，文三儿斜睨着眼，拿袖口狠狠抹了把渗血的嘴角，扯着公鸭嗓儿就呛回去。
“温小崽子！你这对招子怕不是让烟泡儿熏糊了？北京城哪个不开眼的敢动你文三爷？
这不晌午头毒日头晒得人发蒙，我拉车带客人过前门楼子，一不留神——咚！脑袋跟城砖来了个实打实的‘碰头礼’！好家伙，那城楼子跟皇上的金銮殿似的，我这脑袋撞上去，嗡嗡直响，眼跟前儿全是金元宝打转儿！”
他梗着脖子往前凑，把肿成核桃的眼睛使劲儿一瞪，唾沫星子乱溅。
“说出来吓死你！燕子李三见着我得喊一声‘三哥’，八卦掌的掌门人的董海川，那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就我这身手，往胡同口儿一站，跺跺脚地皮都得颤三颤！十个八个练家子凑一块儿，也近不了我身！”
说罢还故意晃了晃拳头，震得袖口沾着的灰土乱跳。温判看破不说破，就他这两句话，就能得罪李三的崇拜者和八卦掌的学徒们。
估摸着，他这挨揍也可能是祸从口出。
“得嘞，原来是城门楼子给文爷您行了礼，那咱们还是老规矩？”
温判说着就拿出围布给文三围上，然后问他是不会老规矩。
文三闻言嗯了一声，安静的等着，刀子不长眼，万一说话动作之间，把自己玩没了，可就麻烦了！
温判随即开始给文三剃头。其实看着文三的这样子，温判心里和明镜似的，他主要是想要来温判这儿感受一下他的放睡手法。
他的放睡，有着一种强大的舒筋活络的理疗效果，毕竟文三这种干苦力的，根本不可能一两个星期就剃一次头。
文三儿的头发并没有太长，但是因为被人打了好几个包出来，所以，所以温判剃刀才得小心着一点，利用巧力，让他不至于把他头上的包给他刮炸了。
剃刀在文三儿的头上欻欻欻的游走，因为文三儿鼻泡脸肿的，所以温判也没有给他热敷，只是简单的修整了一下。
最后才给他放睡，要说文三儿也是个牛人，被人打成这样，竟然身体内在火速的恢复，即便是不来他这里，文三儿估计也用不了两天时间就能够重新拉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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