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嫂王红香当场就翻了个大白眼，声音尖酸刻薄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哟！我说呢！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这水怎么还往回倒灌呢？”
“在婆家受了气，就往娘家跑？你当娘家是避难所啊？”
“脾气还这么大？跟男人吵架？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王红香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红娟脸上了。
“你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娘家的粮食就不是粮食吗？我们家大宝小宝还要吃饭呢！”
从那以后，李红娟在娘家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她哥嫂三不五时地就拿话敲打她，催着她赶紧回婆家去。
“红娟啊，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差不多就回去吧。总在娘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让人看了笑话。”
李红娟在娘家又熬了几天，只觉得度日如年。
她哥李大江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嫂子王红香更是指桑骂槐，句句不离“白吃饭的”。
李红娟实在受不了了，这天瞅了个空，偷偷跑到村口的小树林里，约了钟诚发出来。
一见面，李红娟眼圈就红了。
“诚发，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压抑着怒火和委屈。
“我在娘家，累死累活，跟我那嫂子俩人轮着干活，她还天天给我甩脸子！”
“顿顿饭都吃不安生，就怕他们又说我白吃白喝！”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红娟抹了把眼泪，看着钟诚发：“你倒是给个准话，到底怎么办啊？”
钟诚发愁眉苦脸地搓着手，这段日子他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他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半晌才吭哧道：“我想过了……”
李红娟眼睛一亮，急忙追问：“想到什么了？”
钟诚发这才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我想着，要不……我先把鸿庆抱回去。”
“妈不是最疼孙子吗？她见了鸿庆，心一软，说不定气就消了。”
“到时候，你再顺势回去，跟妈低个头，认个错，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李红娟听着，觉得这主意虽然不怎么高明，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咬了咬牙：“那……那就试试吧！”
钟诚发得了这话，像是得了尚方宝剑，当天下午就抱着钟鸿庆回了钟家。
结果就是钟诚发没有想到张春雪这么狠心，连孙子也不要了。
紧赶慢赶，到李家村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估摸着得有晚上九点多了。
钟诚发硬着头皮上前敲门。
“咚咚咚！”
“谁啊？这么晚了！”屋里传来李红娟大哥李大江不耐烦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李大江探出头来，看见是钟诚发，还抱着个孩子，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干脆把门拉开，自己堵在门口，连让钟诚发进屋的意思都没有。
“哟，妹夫啊，这么晚了，这是又唱哪出啊？”李大江皮笑肉不笑地问。
钟诚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巴巴地笑了笑：“大哥，我……我带鸿庆过来……”
“带鸿庆过来？”李大江挑了挑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怎么着？你闺女整天住娘家，现在连孙子也要住外婆家了？”
他上下打量着钟诚发，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们李家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养不起这么多闲人！”
“我说妹夫，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当初你娶红娟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直接入赘到我们李家呢？”
“那样不就名正言顺了？省得现在这样，孩子老婆都往老丈人家里塞，不嫌磕碜啊？”
李大江的话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在钟诚发心上。
钟诚发一张脸涨得通红，抱着钟鸿庆的手都气得发抖。
他哪里受过这种夹板气！
“你……”钟诚发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走！”他猛地一跺脚，抱着钟鸿庆，扭头就走。
李大江在后面“哼”了一声，重重地把门甩上了。
钟诚发憋着一肚子火，抱着钟鸿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父子俩的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等他们回到钟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灯也早就熄了。
钟诚发蹑手蹑脚地抱着钟鸿庆进了院子，生怕惊动了张春雪。
他先探头往厨房里瞅了瞅。
嘿！锅里还真有剩饭剩菜！
虽然早就冷透了，但对饥肠辘辘的父子俩来说，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钟诚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把饭菜端出来，又不敢在堂屋吃，就蹲在厨房门口的屋檐下，父子俩就着冰冷的夜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钟诚发又偷偷摸摸地把碗筷刷了，这才抱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钟鸿庆，溜回了自己的房间，悄无声息地睡下了。
第二天日头刚晒到窗棂，张春雪就醒了。
她趿拉着鞋往厨房去，一眼就瞧见了灶台上干干净净的锅碗。
再看看那空空如也的饭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张春雪当即就冷哼了一声，胸口一股邪火“蹭”地就往上冒！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钟诚发那屋去了。
“砰！”
一声巨响，钟诚发的房门直接被她一脚踹开！
钟诚发睡得正死，被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谁啊！”
他睡眼惺忪，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春雪一把揪住了耳朵。
“哎哟！妈！妈！疼疼疼！”钟诚发杀猪似的嚎了起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心虚得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床里侧的钟鸿庆也被这阵仗吓醒了，“哇”的一声就哭开了，哭声尖锐又凄惨。
一时间，钟家小小的院子里，老的怒骂，小的哭嚎，男的惨叫，简直比唱大戏还热闹！
张春雪根本不理会小孙子的哭闹，她现在眼里只有这个不争气的长子！
“我不是让你把这小兔崽子送回去吗？！”她厉声质问，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怎么又把他给弄回来了？！”
钟诚发疼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妈！妈！您先松手！我说！我说！”
张春雪这才稍稍松了点劲，但眼神依旧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
钟诚发揉着火辣辣的耳朵，哭丧着脸道：“妈，不是我不送啊！是……是李家的人不要啊！他舅舅李大江说了，鸿庆是我钟家的种，他姓钟，他们李家不管！”
他说着，眼珠子一转，扑通一下就给张春雪跪下了，抱着她的腿开始干嚎。
“妈！您是我亲妈啊！鸿庆是您亲孙子啊！”
“就算……就算他再不对，犯再大的错，他也就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啊！”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了行不行？”
“您看他瘦的，这两天都没吃好睡好，都快脱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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