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季铭归扶正陈烟，然后退回原来站立的位置。
“朋友？”陈烟对这个答案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朋友的范畴太宽广了，人与人之间不管是泛泛之交还是情同手足，都可以称对方为朋友。
“哪种程度的朋友？”
“程度？”季铭归没想到她会继续追问，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回答：“你愿意舍身救我的程度。”
“我救你？所以你是说，我是因为救你才磕到头的？”
“嗯哼。”
季铭归藏着笑点头，可还没得意一秒钟，陈烟下一个问题就把他问到了。
“那你为什么昨晚……那你为什么昨晚要冲我发脾气？”
看得出来她也在竭尽所能回想她能回想起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捋逻辑。
季铭归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顾头不顾尾地说话，只好随便编一个理由给她，“可能因为我太担心你了，怕你是真的失忆，所以没有控制好我自己。”
这绝不是他平日里能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听了都没忍住起鸡皮疙瘩。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季铭归。”
“哪三个字？”
“四季的季，铭记的铭，归家的归。”
“季，铭，归……”陈烟喃喃自语，好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她脱口而出道：“阿季？”
这一声昵称让季铭归的躯体不由得一震，僵住的嘴角过了好久才松动，他抬起头，眼神再次变得凌厉。
“想起来什么了？”
陈烟没发现他表情和语气的变化，眼睛随着思绪毫无目的地左右转来转去。
“阿季……这个称呼好熟悉啊……我以前是这么叫你吗？”
季铭归没应她，目光却紧跟着她，企图从她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中找出他想要的破绽。
陈烟，如果你敢在我面前演戏。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许久后，他收回疑虑，调整了一下情绪，回答：“嗯，听你叫过。”
“那我以后还叫你阿季吗？”
“随便你怎么叫。”
“既然你是我愿意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去施救的人……那你对我了解吗？你认识我的父母吗？”
该来的终究会来。
不过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季铭归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思量着该如何开口，嘴上先回答了另一个问题，“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不认识你的父母。”
要告诉她吗？
告诉她了，她能承受的了吗？
季铭归的耳朵随着眉头锁住的程度动了两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担心起她来了。
“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
许是没想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陈烟的眼睛定住不动了。
两人谁也没有继续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好久好久。
“阿季，你说我还能记起他们吗？”
沉默半晌的陈烟问出的第一句话让季铭归有些意外，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知道。”
而后他反问：“你想记起他们吗？”
“当然。那是我失去的记忆，那是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啊……我弄丢了我的东西，当然要找回来。”陈烟收回目光，语气坚定得连同语速也快了起来。
“如果那并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呢？”季铭归继续试探，“也要想办法记起来？”
“不管那段记忆好还是不好，都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如果忘记了就由它去忘记，那我怎么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呢？”
季铭归对陈烟的话不置可否，只淡淡置下一句：“那过两天，我帮你约医生。”
“阿季。”
“嗯？”
这声自然的应答把季铭归自己都惊了一下，他居然就这样适应了她对自己称呼的改变。
这样亲昵的称谓是可以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吗？
“我今年多大了？”
她问这个干什么？
季铭归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之前在茶庄脚下的镇上偶遇陈烟之后，让阿参去查来的关于她的信息。
他还记得当时阿参给他发的是一张学籍信息的截图。
学籍证件照上虽然陈烟一本正经的微笑着，但看起来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就像是被临时压在纯色背景板上不得不摆出的pose。
照片旁边年龄那一栏写的好像是……
“23岁。”
“我这么年轻！”她看上去有些惊喜。
“那你呢？”紧接着她又问。
“28。”
只见她听到这个数字后，手指轻微动了动，歪着脑袋盘算出一个疑问来，“你比我大五岁？那咱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还真把季铭归难住了。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不是你说的，我想知道的事情回了医院你都告诉我吗？”
季铭归被怼得哑口无言，没想到陈烟这个女人脑瓜子虽然失忆了，但难缠的程度还是不亚于失忆前。
“你想回学校吗？”他故意岔开话题。
“回学校？”这回轮到陈烟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嗯，你现在是国韵的研究生。”
“国韵！你说的是全国美术专业排名第一的那个国韵美术学院？我是那里的研究生？”
新的信息让陈烟没忍住惊呼了出来，可她还没兴奋多久，那股精神气儿又泄了下去，开始愁眉不展。
“好奇怪啊，为什么我记得国韵是国内美术专业的最高学府，却不记得自己与之相关的所有经历呢……”
“可能你遗忘的都是跟人际关系有关的内容吧。”
“人际关系……对哦，我现在也根本记不起我的老师同学都有哪些……”
陈烟的脑袋耷拉下来，“那我还能回去上学吗？”
“可以先回去看看，再做决定。”
话题总算是被他绕开了，季铭归身体离开墙壁，左右踱步的姿态也轻盈了许多。
“今天是元旦放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你的老师和同学联系不上你，一定很着急。”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就从陈烟的裤兜里响起。
她掏出手机先自己看了一眼，又将屏幕转向季铭归。
“你说的……是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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