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小灵为两人泡了热茶。褚子盛喝了一口，轻松道:“县城周围的村庄冯大人和杨大人在处理，我现在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孟谷打趣道:“子盛这是怪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
褚子盛笑道:“大人知道就好，可不能光说这俸禄的事儿也要跟上。”
孟谷道:“哎呀，说起这个我就好奇了，子盛你也没有娶婆娘，这每月的俸禄都花到哪儿去了，莫不是偷偷看上那家姑娘没有跟我们讲？”
褚子盛很无奈，这个年龄没有成亲是他的错吗，自从大人开了头，大家老拿这件事调侃他，褚子盛瞄了孟谷一眼，幽幽的道:“大人不也没有成亲吗？”
孟谷眨眨眼:“这不是有你在前面？”
褚子盛拱了拱手表示求孟谷放过。
孟谷道“说起俸禄的事情，之后将陈周江三家之前送的东西分了让大家过个好年，至于各家店铺的“保护费”就不要收了。那些士绅富户们虽然用良田和山地换了墓地但不少人是迫于衙门的压力，我承诺繁花路建好后集市的摊位随他们挑一些，之后车行，马行，过桥，武馆，客栈，酒楼，茶肆，成衣，会馆，妓馆等不再有额外的税收，再加上书院的名额，他们才心甘情愿。
到时候衙门会负责繁花路的安全，这样的话每个摊位自然要收些许费用，之后这个再加上周江陈三家的那些分红就是大家额外的收入，此后禁止衙门中人向百姓讨要银子。”
“大人总是面面俱到。”褚子盛恭敬道。
“只是做好该做的事，对了子盛，休息两天，你陪我去一趟石山。”
“听大人吩咐。”
“...”
“听何教谕说大人给宋老大人去了书信。”
“嗯”孟谷道“有了书院自然要有坐镇的夫子，这点上我只能求助于恩师。”
褚子盛微微放松身体，以平时不会出现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轻声道:“总感觉充满了期待。”
孟谷在一旁微笑不语。
次日孟谷练完刀法后，陪母亲吃了一顿十分温馨的早饭，小灵见孟谷难得有空拉着他打扮了许久于是等褚子盛他们再见到孟谷的时候，差点被闪瞎了眼。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了小灵的爱好，众人不由的给她竖起大拇指，每次把大人弄的花里胡哨的却意外的好看，配上那独特的气质让众人对陌上人如玉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
今日无事孟谷和褚子盛闲聊着最近各项事情的进展，跟两人时间长了的杜广和王震偶尔也能说上两句，众人相谈甚欢。
就在这时高明走进来抱拳道:“大人，您之后是要去石山吗？到时候方便的话带个大夫过去呗！”
孟谷下意识的皱眉道:“怎么回事？”
高明道:“就是前几天那边出了点事儿，伤了几人我正要叫人给他们送点药，听说大人要去，就先到大人这边了。”
“情况如何？”
高明道:“大人放心有八人受伤，没有死人，料场里受伤是常有的事，现在就是缺了些药材。”
孟谷道:“好，我知道了。”
褚子盛道:“大人，高捕头说的没有错，料场上有些事情无法避免，没有死亡就是好事，您也不必太过忧心。”
孟谷道:“我自然知道，芸芸众生大家都在努力的活着，别的地方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自己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总要用点心，没有在现场很多事不好多说，反正准备去，子盛这时间就提前吧。”
“大人想何时动身？”
“即刻。”
孟谷一行人是第二天傍晚赶到石山附近的，天色开始黑了。
石山县的总占地面积同同州州府相差不大，这石山就占了三分之一。它不属于任何镇，是衙门单独管辖之地。因为是朝廷力役地点，州府那边也派了人简单来说就是州府管服役，石山县衙门管平时。
离石山五公里的一个乡集，是附近做工的家属汇集在此而形成，不大却五脏俱全。
一下马车在灯光下入眼便是大大小小堆集的石碎，被整齐有序的推放在路的两边，凑近看去不少人家的屋前都整齐的摆放着一些加工好了的石材。
石山的石料好开采好的整齐的石料会被运送到需要的地方，中等的用来锻造桌凳等，下等的大多用来铺路，而那些石碎会被附近的人捡起来加工，多少也能补贴点家用。
不一会儿八个身穿衙役服的监工提着灯笼迎了上来，其中六人一见到孟谷，立即作揖恭敬道:“卑职等见过大人。”
另外两个抱拳拱手道:“见过孟大人。”
孟谷开口道:“嗯，都起来吧。”
孟谷亲自来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伤员，于是拒绝了监差带他回别院用晚膳的建议，先去了伤员住所。
路上监工们分两侧为孟谷提灯照亮，其中王监头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嘴中不时的说一句“大人小心慢走。”
并时刻注意着孟谷的脸色，小心的说着这次事情的经过。
“......大人，他们都是老工人做得顺手，衙里从来没有亏待他们，这次是为了开年能顺利，叫他们几个先去踩踩点，谁知出了这个意外，还劳烦大人前来，实在是我等的失职。”
...已经请了大夫给他们治伤，就是缺少药材。
...按照惯例付了伤工费！
...前些天收到的物资，按照大人的吩咐已经全部发下去了，嘿嘿我们石山县有大人在是大家的福气。”
“...”
孟谷除了偶尔回应几声语气词，没有询问任何问题，很快住所到了，这时天色已经大黑。
面前的建筑是口字形结构，高大的围墙里住着为生活而奔波的人们。
大门进去正前方的屋子是工头们的住所，左侧一排就是那种集体大通铺，一间小通铺可以睡二十来个工人，右侧有两间一间为伤员房另一间作为会客之用，门旁边是厨房这个时候没有人，只有到了时间，农家厨娘才会来做饭。
院中有一棵高出围墙的树，院门一关，只有它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孟谷一到工头们马上迎了上来，作揖在地，十分殷勤的用他那极为不地道的官话道:“小人见过大老爷。”
孟谷直接道:“起来吧，带本官去伤员住处。”
“是是，大老爷这边请。”
昏暗的屋子里有些阴冷，苦涩的草药味夹杂着腥臭味让人非常不适，孟谷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王监头见了立马上前道:“大人这里实在晦气的很，还是去隔壁间喝杯热茶吧。”
一旁的工头连忙附和。
孟谷道:“可有新被褥？”
王监工看向工头，工头连忙道:“有，有，都有。”
“先给房间点几盏灯，再去拿八床新被褥过来，然后烧些开水，杜广王震你们几个给他们擦擦身体等这些做完后将窗户打开些小缝。”说到这里孟谷转身对旁边一人道“安衙医他们就交给你了，我在隔壁等你。”
监工们这才注意到一直跟着孟谷一言不发的人，见他面相约四十来岁，穿得一身青色棉衣，头带儒帽，肩上侧背着一个有些包浆的木箱。
安盛拱手道:“是，大人。”
会客房隔壁间大了不少，孟谷褚子盛刚刚坐定就有人奉上热茶。
微闪的灯光照在众人的脸上，孟谷开口道:“王监头方才你说踩点，本官记得明年预计的量和今年相同，可是有其他的事？”
王监头站起来，恭声道:“启禀大人，今年去桦州的石料，那边来了新要求，不是非常熟练的工人还没有办法做，就想着先准备准备，免得到时候交不了差。”
旁边的州府的监差应和着道:“是啊孟大人，咱们兄弟几个也是为了工期，这次的事谁也不想，不知是那个多嘴的跑去劳烦您，真是过意不去哈。”
孟谷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两个差监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说起来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个天气工人虽然辛苦但一天能比平常多十几文钱，不少人抢着干呢！
褚子盛听出了其中的漏洞，开口道:“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往桦州的石料主要用于定北大都督府和修补驿站所用，用于驿站的石料要求并不高，若是大都督府的。”褚子盛转身对孟谷道:“大人，衙门并没有收到相关的文书。”
两个监差一听紧张起来，手下意识的握了起来，随后又松开，低头躬身道:“是州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卑职也不知道。”
褚子盛看向孟谷，孟谷道:“嗯，本官知道了，你们跟本官具体说说石山及附近的情况。”
孟谷没有再问，几个人松了一口气，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他们的陈述比文案上的字更富有直观性。
石山附近完全以打石为业的工人大约三百八十六，零工按天干活的有两百三十人左右，被发配来的苦役四十多人，这附近十公里住了六十五户，分了两个村，一个叫石山上村，一个叫石山下村，统称石山村。
每年春耕和秋收后是百姓服役的时间点，人数多时能到一两万千，少时也有四五千，服力役的人和这些工人不一样，他们都是良民百姓力气有一大把，专业却不对口，而且一个人的力役只有二十天，重要的东西也不敢交给他们做，只能干干搬运，开采下等石料和打磨的活儿。
因此在这里常驻的工人平日里基本不会被苛待。
一炷香后安盛带着杜广几人进来了，安盛对孟谷道:“大人，基本已经无碍。”
孟谷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本官也累了，我们回别院吧，王震你今晚就留在这里，有那些要注意的问一下安衙医。”
“是，大人。”
别院里孟谷用过晚膳后，稍稍打了个哈欠，监差们很有眼色的告辞离去了。
待其他人走后，孟谷问道:“安衙医说说情况。”
安盛拱拱手道:“四个轻伤，两个中伤，两个重伤，还好这次带了人参要不然重伤的俩坚持不过两天，这几日卑职怕是要在那边呆着了。”
“嗯，这段时间王震跟你，怎么做你自己把握。”
安盛道:“是，大人。”
孟谷转头看向褚子盛道:“子盛说说你的想法。”
褚子盛道:“定北都督府那边新修别院，按照规定送到那边的属中上等石材，石材开采一般在一个地方开采完再去下一个地方，按照衙门记录属于都督府那边开的采点足够用到完工。”
“我记得文案中记载这些年因为意外死亡的人者不在少数。”
“正是如此，大多在连续的小雪天，所有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这样连续的小雪天不让开工。”
孟谷点头道:“这样，子盛你明天带着杜广自由活动，剩下的人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看开采点。”
“是，大人。”
五更天，公鸡刚刚鸣叫，孟谷就睁开了眼睛。
熟悉了一下陌生的环境，自行梳头更衣整理内物，小灵不在孟谷就怎么简单怎么来，等所有事情弄好，打开门发现刘大力静静的站在屋门前方的正中间，只见他双脚比肩打开，身形笔直，未出鞘的横刀竖放在胸口，见孟谷开门几个跨步走过去道“少爷。”
孟谷微微一笑道:“大力，早上好。”
刘大力嘿嘿的笑道:“少爷，早上也好。”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怕少爷不习惯。”
“小灵都跟你讲了什么？”
“嘿嘿，没有没有，就叫我好好保护少爷。”
孟谷眼睛一动，问道:“如今时间还早，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刘大力点头。
卯时中，孟谷和刘大力两人归来，褚子盛几人连忙围了上去:“大人，您去哪里了。”
孟谷一愣，有些歉意的道:“早上睡不着一时兴起拉大力去过了几招，忘记跟你们讲，大家都起来了吗？”
褚子盛道:“都起了，方才王监头过来请大人去用早膳。”
孟谷道:“行，我去整理一下，你们先去或等我一下。”
正厅里，几个监工侯着，旁边的桌子上并未摆放食物，现在这天气热东西凉得快，在孟谷到之前吃的都放在锅里用小火温着。
早饭后，孟谷和几个监工闲聊了起来。
王监头道:“托大人的福，今日难得的好天气，大人要不要去石矿上走走？”
孟谷笑道:“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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