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怒气上脸，她伸出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绾绾的额头，“瞧你没出息的样儿！”又道，“你在宫里怎么样？我看你来的时候，饿的一把骨头，是不是宫里有人欺负你？”
绾绾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红姐，其实，宫里也没那么好。主子生气了，也是会打人的。”还会毒死人呢！
红姐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她点点头，“是，就是这么个世道，哪里啊，都是这样，哪里啊，都不好过。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啊，就是这么苦。生来就苦，不吃完这份苦，咱们就别想超生！”
“红姐，你不是自由身吗？”
红姐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我呢，本来是被卖到这里当的丫头，后来跟了个好姑娘，她赎了身，就也给我赎了身。我本来啊，都过上好日子了，眼睛瞎呀，嫁错了人，背了一身债在身上。我就只能回到这里，劳劳碌碌十几年，你看看我，哪里像个人样了。手也糙了，腰也粗了。以前温温柔柔的，现在呢，哼！”
看了看绾绾，红姐又道，“你还小，记住我的话，以后嫁人啊，一定得擦亮眼睛。千万不能恋爱脑，若是火炕啊，可别跳！对了，我觉得那个闷瓜倒是挺好的，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他多大来着？有十六七岁了吧？你俩长相都不错，凑一对挺好的！他虽然嘴巴笨，人很会做事的，男人就是要勤快！”
绾绾龇牙咧嘴，“红姐，我还是个孩子，我还小呢！”
红姐虎了脸，“小个屁，一转眼就大了！既然你是个孤儿，也没个亲爹热娘的，自己的婚事，可得自己想好！”
说完红姐就起身出了起坐间，绾绾正要跟在她后面出去，只见红姐又转过身来，从她的围裙兜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一把蜜糖。
将蜜糖塞到绾绾手中后，红姐就出门忙乎去了。
绾绾端着一碗桂花酒酿回到四楼时，孟系舟的房里正有几个客人。
爱听琵琶的客人大多喜欢附庸风雅，必定是要舞文弄墨一番。孟系舟摸清了这些人的规律，她从来不显摆自己的才艺，只做个点缀。因此，那些客人特别喜欢到她这里来，一个晚上下来，能收到不少赏银。
临近天亮时，小桔来找绾绾通了话，让客人走了之后请孟系舟到风姐房里去说话。
孟系舟想了想，并不知道风姐要找她谈什么。
“难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与一同进来的那批姑娘相比，孟系舟的挣钱能力并不是很出挑，按风姐那里算出来的金额来看，她只能算是一个中等水平。
“姐姐，别担心，虽然咱们挣的不是最多的，但是客人喜欢你，咱们屋里每天也可不少人呢！”绾绾安慰孟系舟，她比小燕机灵些，因此常常四处溜达，看看别的姑娘的情况。有些姑娘虽然挣的多，却是饥一餐饱一顿的，撑的时候撑死，饿的时候饿死。孟系舟却很平稳，每天都有客人来。
孟系舟点点头，“且去看看吧！”
姊妹三个锁了门，就往二楼风姐的屋里来。
才刚进了风姐的屋，就见风姐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个大匣子，大匣子里装着金灿灿的银钱、各种珠宝首饰，风姐正一个一个的摸着，似乎是在数数，似乎是在欣赏。
她总是这样，只要有人进门，就能看到这副场景。风姐似乎乐在其中，日复一日，一点也不厌烦。
见是孟系舟，风姐扬起笑脸。
见风姐客客气气的，绾绾放下了悬着的心。
只听风姐笑道，“系舟，快来坐下。小桔，上茶。”
上茶啊，那就需要聊很久喽！绾绾和小燕站在一边，垂手侍立着。绾绾懒骨头上身，她微微往墙边挪了一挪，上半身就轻轻靠在了墙上。
“风姐，您让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好事。系舟，你也知道，咱们摘星阁的规矩，姑娘们嘛，都想做花魁，你呢，心里肯定也是想的，只是你的性子啊太温柔了。”
“风姐您的意思是，想让我到花厅里去接客？”
风姐笑了，微微下垂的眼皮抬了抬，“当初我不让你去花厅，只在房里接客，就是因为你的性子啊温柔端庄，不适合在花厅待。可是如今我看啊，这样不行，你虽然每天都有客人，却不能一鸣惊人。酒香也怕巷子深呐！”
绾绾心里一惊，姐姐可千万别答应呐！花厅里的客人都对姑娘们勾肩搭背，动手动脚的，油腻的很，不似专喜欢听琵琶的客人那般斯文。
孟系舟低了头，心里似乎在做挣扎，风姐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笑道，“我知道，你想做个淸倌儿，不愿意去花厅，我不会拧你的意愿。”
孟系舟抬起头，颇有些感激，“风姐，这是我的底线。”
绾绾跟着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我看中的，我岂不懂你？我的意思是，咱们呐，太静了，得动一动。”
孟系舟问道，“如何动呢？”她也想多挣些钱，早日出这个火坑，只要是做淸倌儿，她愿意试一试。
红姐挑起眉毛，吐出两个字，“跳舞！”
“可是，我没学过，不会跳舞。”
“这有什么关系？我让师傅来教你。你也不用像以跳舞为主的那些姑娘每日去跳，你只需要偶尔上台去，跳一跳，走一走，让那些客人看见你。这样，愿意去你房里的客人自然就多了。”
“原来是这样。”
“怎么样？这不比你去花厅干坐着强？若是去花厅，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多话，不愿意招揽客人。若是上台跳舞呢，你只管跳，跳完你就上楼。干净爽利，没那些勾心斗角。”
孟系舟想了一想，点头道，“系舟愿意一试。”
“好，明日，我就请师傅来教你。”
出了风姐的房间，绾绾喜的连蹦带跳，“太好了姐姐，你要学跳舞啦！你以后也能上台表演啦！咱们就可以挣很多很多钱，就可以早点离开这里啦！”
孟系舟却有些忐忑，“我没有学过跳舞，不知道学不学的会。而且，其实舞台上也有很多纷争。就比如......。”
前方来了几个人，笑着上前与孟系舟打招呼，“系舟姑娘，这个点儿怎么没客人吗？”
说话的是如心姑娘，她和孟系舟是一起来的，她擅长吹箫，客人也很多。
孟系舟笑道，“这会儿没有，你这是要去花厅吗？”
如心摇头，“我呀，接了个活儿，李大人六十大寿，我要去他府上献技。”
孟系舟连忙侧身让道，“恭喜如心姑娘，如心姑娘快请去吧！”
“回头再聊。”
“好。”
待回了房，绾绾问孟系舟，“姐姐，如心姑娘可以出去玩哎，真好，咱们也能出去玩吗？”
“接了这样的活儿才能去吧！”
“那咱们也能接这样的活儿吧！”
想了一想，绾绾忽然低声问道，“姐姐，咱们接这样的活儿吧，然后趁着这样的机会跑掉。跑到大山里面，谁也找不到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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